黄二原先不知道花想容与顾香香有什么牵系,只道是顾香香那个败家玩意儿惯会掏空家底儿。
虽说顾香香花的是自己的钱,但黄二没来由还是心里别扭。
大概是种,我天天跟着你风餐露宿,食风仁忍饥,你却有钱花在别的女人身上的心情。
没什么道理,很是复杂。
但是黄二还是单方面的想和花想容处好关系,原因就很简单了。
黄二觉得,以花想容的样貌,自己要是个男人,也愿意把钱都给他花。
但是顾香香倒不是黄二这么冲动的人。
他虽不常在将军府待,但毕竟还是将军府的长公子,一些事情是知道的。
比如说,花想容的父亲在朝中是个言官。
性情过于耿直,劝谏过于直言不讳。
顾大帅,也就是顾香香老爹战事要露出点端倪的时候就曾经往皇帝那递过折子。
说的是南北商道的事,那商道自开通以后,各方势力混杂,到最后没赚什么钱,人人都跑到那去把黑钱一洗。
这原是朝中上下各位大人心里都差不离知道的事情,但没人愿意去说。
顾大帅也不想去掺这趟浑水。
只是,若是前方战事打起来,后方国库空虚,难免会生乱。
这才上了折子,提了一嘴,也就是提醒一下皇帝,鱼可以不用养了,收网肥肥自己吧。
结果,陛下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许是有什么事绊住了。
这折子送上去,大半个月没理。
各方势力观望着观望着,都准备放下心来了。
花想容的父亲跳出来一闹,硬是要纠结其他言官逼着皇上把这个案子给办了。
按道理说,言官就算话说得过分,也不当罚,或说不当罚的太狠。
老皇帝先是晾了他几天,见还不罢休。
上朝的时候问了一嘴顾大帅。
说,言官好像是误会了顾大帅的意思都闹起事来了,南北商道的事,爱卿怎么看呢?
顾大帅在朝堂上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若是自己肯定了这桩事有问题,那文官闹事就是自己的意思。
不管到底有没有事,反正自己逼君是跑不了了。
皇帝一直担心顾家军权在手,又太得民心,会生祸端。
万一籍此为由,龙颜大怒,要收兵权。
后面打起仗来就麻烦了。
若是自己说,南北商道的事并不……
朝上的人没看出顾大帅心中纠结,只以为他被皇帝话里的意思吓到了。
都等着看热闹。
顾大帅斟酌了半天,看向花想容他爹。
这言官位虽卑,但面不改色。
甚至在短暂的对视中明白了这位为将者的心思,只笑了笑,没说什么了。
“回陛下,臣,不清楚。”
“噢,爱卿没有看法,那就是这帮言官在借爱卿的名声胡言乱语喽。”顾大帅当时感觉到了事情不妙,却也没办法改口了。
“顾卿乃我朝肱骨之臣,名声哪容这等碎嘴小官随意污蔑。朕今日就算是当个昏君也得把这帮人给你发配了,好好出一口气。”
这口气也不知道是要为谁出的。
反正花想容她爹打头,罚的最重。
一个人被发配边疆,家中男子悉数充奴,女子就四处流散。
花想容委身青楼。
有些顾大帅不能做的事,顾香香却不用有什么顾忌。
他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没钱的问题,当时福字号刚刚办起来,估计也没多少能周转的资金。
说到底,顾香香这次人生历史上的光辉一刻,顾大帅不知道私底下悄悄贴了多少。
总之,顾香香捞了花想容,没什么别的意思,单纯是觉得她家有点冤枉。
花想容当时来见顾香香也没想什么,单纯想来见见这个害自己家沦落至此的顾家。
是的,花想容心里不愿意去想自己父亲的对错,又要勉强的活着,只好把怨怪在顾府。她对顾香香一开始是怨恨的。
就这么的,三人没见面之前,顾香香凭着道义来到这儿,黄幼鱼心里有点个不能明说的醋味儿,花想容一厢情愿的怨恨着。
然而等到见面时,一切都弥散了。
黄二看到花想容,觉得如此美人,钱花也就花了。
花想容见到顾香香,觉得如此公子,当是清正之人,自己的怨怼有些无理取闹。
这世上,长得好看的皮囊能化解许多矛盾,这是黄二早就知道的事,也是黄二艳羡美人的原因。
只是,其实能被皮囊化解的龃龉,向来本身并不是什么不可解的事。
譬如黄幼鱼的妒,花想容的怨,都是风轻轻一吹,就消散的东西。
黄二跟着花想容进了屋,临关门前还笑看了一眼楼下跟上来,躲在墙角露出半个脑袋的妈妈。
妈妈被他瞧了一眼,尴尬的往后挪了挪身子。
进了屋,门一关。
黄二脸上的笑意也敛了,花想容坐在桌子边,面上妆容绝艳,看不出一点清纯的府中小姐的样子了。
“你来做什么?”
黄二从这句话里没来由听出些气愤,自己与这位小姐其实拢共没见过几次面,也没有过多的交集。
黄二私心里对她印象很好,但从没想过花想容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不论是什么态度,都不应当刚一见面就口气汹汹吧。
“我是想来问你知不知道顾渊那厮出去办什么事儿了,他这趟走的奇怪,没留一点音信交给我,手下的人都避开这事儿不谈,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来问问你了”黄二观察着花想容的脸色,适时的补了一句,“毕竟这么多年,他到哪去之前都要来跟你交代一声,把你安排妥当。”
顾香香后来手头上应当是很有点钱了,但还是没把花想容赎出露华阁。
不是因为妈妈不放人,是因为花想容自己不走。
说起来,这种心情很复杂。
但顾香香通透,能理解。
黄二当时不能理解,现在不光想通了,还多琢磨了一层意思。
顾香香想的那一层是花想容原本也算是清贵之家的的小姐,后来落得如此境地,在露华阁少有人闲言,出去了,那些口水唾沫怕是能淹死个人。
黄二多想的那一层是,花想容也许后来喜欢上了当时救她于水火之中的顾渊,因为一点骄矜,不肯宣诸于口。
顾渊要是敢说娶她,她估计也就愿意走了。
不过,这条路也不能成。
毕竟以这两人的身份心气来说,为妻不能,为妾不愿。
顾香香也不一定就不知道花想容的心思,只是后话无解,干脆不问。
花想容听到黄二如此说,心头一阵酸涩,泪水就将将要落了。
看到顾渊那貌似满不在乎实则小心翼翼的面孔在眼前一晃,又生生把泪忍了回去:
“他不跟你交代,自然是不想让你知道。跑到我这来又有什么用。”
黄二听到这句,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露出点怪不好意思的笑模样:“只是……我想来……没事了,打扰姑娘了,我这便走。”
只是我醒来以后一切事过于离奇,若是顾渊出手所为,难免不会付出些代价。
生死之事,我忧心他,想来听你说一句他不过是出去胡混,尚还安好罢了。